中国女子篮球联赛

哨声响起时

更衣室的灯光有些晃眼。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，啪嗒，啪嗒，像倒计时的秒针。空气里弥漫着云南白药的气味，混合着年轻躯体蒸腾出的热气。墙上的战术板还留着最后一节的跑位图，线条交错，像一张未完成的命运地图。

她慢慢解开鞋带。左脚踝传来熟悉的钝痛——第三节那次突破后落地时踩到了对方的脚。当时没觉得，肾上腺素像潮水一样掩盖了一切。现在潮水退了，疼痛的礁石裸露出来。队医用绷带一圈圈缠绕，白色纱布下，皮肤微微发烫。

这是她在中国女子篮球联赛的第七年。从青涩替补到主力控卫，这个赛场见证了她膝盖的三次手术，右手食指的永久性弯曲，以及无数个清晨六点空荡球馆里的独自投篮。有时候她会想，是什么支撑着自己一次次回到这里？是为城市而战的荣誉感？是对篮球本身近乎信仰的热爱？还是单纯习惯了这种生活——训练、比赛、伤病、复出，周而复始。

窗外隐约传来球迷散场的喧哗。有人高喊着某个球员的名字，声音穿过走廊，变得模糊而遥远。她想起第四节那个关键三分：时间只剩五秒，比分胶着，球传到手中。起跳，出手，篮球划出的弧线在灯光下像一道银色闪电。网窝翻起的瞬间，整个体育馆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
那是属于篮球的时刻。也是属于中国女子篮球联赛的时刻——在这个舞台上，每个女孩都在用身体书写自己的史诗。她们知道明天醒来时全身会像散架一样疼痛，知道职业生涯短暂如花期，知道荣耀背后是数不清的淤青和劳损。但哨声响起时，她们还是会全力奔跑，仿佛青春永远不会耗尽。

她站起身，把换下的球衣塞进背包。更衣室渐渐空了，只剩下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。走过球员通道时，她摸了摸墙上历代球员的照片。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在相框里微笑着。推开大门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另一个正在延伸的赛场。

明天还有训练。后天还有比赛。生活继续，篮球继续。而今晚，让疼痛和荣耀都暂时沉睡吧。她背好背包，走进夜色，脚步有些蹒跚，却异常坚定。